风过终有痕

2019-10-16 06:52 来源:未知

第十一话 排水系统

1.

期中考试近在眼前,化学老师不仅喜欢强占体育课,还热衷于拖堂,晚自习被无形延长了近半个小时,除了极个别的高三班级,其他班的同学早已作鸟兽状散去,一起回家的也只剩我和洋儿。

但我并不觉得失落,我同连墨已经没有一起放学回家的必要。现在,不必绞尽脑汁寻找话题,不必欲言又止担心冷场,不必让自己的心情被他人搅得乌烟瘴气。

我在心里背起覃基的《独语》:

“我向海洋说:我怀念你

海洋应我

以柔和的潮声

我向森林说:我怀念你

森林回我

以悦耳的鸟鸣

我向星空说:我怀念你

星空应我

以静夜的幽声

我向山谷说:我怀念你

山谷回我

以溪水的淙鸣

我向你倾吐思念

你如石像

沉默不应

如果沉默是你的悲抑

你知道这悲抑

——”

“慕霖。”洋儿打断正在背诗的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一缕烟雾。

“嗯?”我也轻声地应着,生怕打扰了静谧的夜色。

“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

“现在怎么又决定告诉我了?”

洋儿或许是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么个问题,说:“你怎么不问是什么事?”

“不管问不问你都打算告诉我,何必问。”可能是前一天得知的信息量太大,导致消化不良,连说话都带着些情绪在里面。

“你这个样子真让人讨厌。”

这么直接大方地承认讨厌我,看来也不是真的那么讨厌。

见我没有回应她赤裸裸地讨厌,继续把刚才没有讲完的话说完。

“木青曾对连墨有好感。”

一石惊起千层浪,什么时候的事?

有太多想问的,话到嘴边又吞下,担心说了不该说的话。

“什么时候的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我此时复杂的心情完全相反。

“分班后的第一个月。”

分班后的第一个月在我羡慕木青可以同他像好朋友一样闲聊的同时,怀疑着他和乔灵的关系。

“你怎么知道?”

“她告诉我的。”

为了不显得那么咄咄逼人,我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前几天。”

见我沉默了很久,洋儿有些着急了。

“你别太紧张,她只是一点点。”

“我要是你们,我也觉得自己很讨厌。”

“我只是想单纯告诉你。木青看出他对你比对其他人特别后,很早就放弃了。”洋儿在很努力地解释。

“你们都误会了,这个人不是我,另有他人。”昨天吴君舟和刘茜溪说的一字一句仍回荡在耳边,刺激着我的神经。

“谁?”洋儿的表情很是诧异。

“他的初中同学。”

“你从哪得知的?”洋儿依旧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吴君舟和刘茜溪,他们和连墨初中同班。”

“绯闻天天会有,但不一定件件属实。”

“你会为了帮不属实的绯闻对象出气而不顾开除触犯校规吗?”

“听起来他好像做了很不得了的事?”

“不痛不痒的违规违纪行为能上升到让校长亲自出马解决?”

“我还好奇上课上得好好的他怎么突然搬桌椅独自去另一个班。”

解释清楚起因、经过、结果后我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在哪所学校?有空去会会。”

“……”

同为女生,我很了解洋儿想弄清对方一切的心情,但我的自尊心和骄傲却及时制止我产生这样的念头。很高兴我拥有着这样强烈的自尊心和骄傲,它们让我不再纠结于绯闻“姐姐”的八卦,在心里把自己和连墨划开。

眼前的敌人是期中考试,攻克它才是我的首要任务。

2.

期中考试后,班级成员发生了很大的变动。从另一个班转来了不少同学,柳木青也在其中。重要的是我们班转了更多的人去外班,袁洋儿、乔灵、传纸条男生都在里面。

这种制度让我这样的班级排名吊车尾每次都异常不安,老是觉得下一次就轮到自己,强大的心理就是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考试碾压中锻炼出来的。规则很残忍,但在这个世间残忍的事情还有很多,如何在残忍的环境下存活才是紧要的。艰难困苦也未必能让人成玉,即便仍是傻白甜也一点儿都不奇怪。

我想我是不可能把考试成绩当作无足轻重的存在,个人追求就那么一点点,努力做到成绩过百,体重不过百。要求已经如此低了,怎么可能在因其他外界因素而降低自己的标准。

袁洋儿成绩的下降多少与她同洛繁关系的决裂有点关系,我不知道面对柳木青与自己互换班级这件事洋儿的心理活动是怎样的。自期中考试后,每个班晚自习拖堂的时间都很随意,我们也就没有一起放学回家,久而久之大家结识了另一批回家顺路的小伙伴。

从小到大我就没有串班的习惯,一来是因为面对其他陌生同学我会不自在,二来是因为各自在各自的环境中有自己的朋友,唐突地插入对方的地盘反倒显得没有归属感。

即便没有洋儿和乔灵,我身边也会有很多好朋友,于他们而言,亦如此。但他们仍是我人生某个阶段最好的朋友,在那个阶段没有人可以与他们相匹。

日子就像是飞流直下的河水,在某些类似重力的加速下飞快度过,距期中考试已过去近一月。

六月连下一周的暴雨,校门口正处于低洼处,路边的排水系统终于在近几年创新高的降水量下难负重担。正中午上学时间段,校门口的积水从马路漫过自行车道流进校内。

河这边的同学望着河那边的同学,隔空呼喊,即使时间越来越接近上课铃声,大家的脸上也丝毫没有流露出半点焦急的痕迹,从眼角溢出的兴奋很是明显。

我穿着长袖长裤举着伞站在岸上,裤脚被我卷到不能再卷的程度也只能露出三分之一小腿的肌肤。瓢泼的大雨噼里啪啦地炸在头顶,顺着伞沿倾下,在举伞人眼前形成一道水帘,落在水上溅起不小的水花,还未接近河边就被浸透了裤脚,溅湿了衣襟。

周围充斥着老天嚎啕大哭的声音,雨水冲刷着伞面的声音,雨滴落到水面上形成水泡的声音,汽车车轮在水里打转的声音,同学们涉水而过的声音,可谓人声鼎沸。

“不科学。”我嘟哝着。

我和语秋伫立在雨中,雨水的声音太大,语秋不自觉地提高了几个分贝:“什么不科学?”

“这么大的雨,难道不应该放假吗?你看马路都变成了汪洋,我们和学校隔着一整条银河,都可以养鱼了。”我举着雨伞在人行道上用脚浇着自行车道上的雨水玩。

“过去吗?”语秋双手紧紧地握着雨伞,她太瘦,我担心她被雨水给冲走。

“不过,我又不会游泳。”

“喂,这水才到小腿肚子。”

“我矮,一脚踏下去就只看得到我的膝盖了,就像截肢一样,好恐怖。”

“哪有这么夸张。”

“不夸张那你先过去呀,我随后再来。”

“我才不要。”

“反正还没打上课铃,这种壮丽的景观我还没见过,让我多看看。”

“你看那边。”

“你说什么?”

雨水的声音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我们的说话声遮盖住。

“看那边!”

“说什么?”

我们几乎是喊出来的。

“连墨在那边!”语秋的声音更大了,我听得一清二楚。

顺着语秋的目光看去的一瞬间对上连墨的眼眸,连墨举着伞站在不远处,他也被河给拦住了去路。他是早就看到我了,还是听闻语秋的声音知道我们的方位?如果是闻声而来,那就窘了。

虽然说老同学相见理应上前寒暄叙旧,但我仍没做好再次见面准备。我们无声地对视,任雨水模糊彼此的面容,谁都没有上前主动搭话的意思。

挪开眼睛,注意力被那些打出租车摆渡进学校的人吸引,还可以这样?

只可惜我和语秋囊中羞涩,又没有父母开车接送。

右边有一男生背着一女生蹚水走到了马路正中央,这二人我都认识。看着他们,我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语秋不解地问:“笑什么?”

我不会告诉她,此时我的脑海里循环着《龙船调》里的歌词,脑补着歌词的画面:

——妹娃要过河哇,哪个来推我嘛?

——还是我来推你嘛!

“还是我来背你吧。”

什么鬼!

我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连墨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搭讪吓到。

“……!”

连墨见我迟迟没有说话,以为是我没听清,又说了一遍:“我背你过去吧。”

“额……”我该如何拒绝呢?

“不愿意?”

“当然!”

“为什么?”

“为什么要有为什么?”

对方被我绕晕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为什么?”

“没什么。”

“那你怎么过去?”

“就这样走过去啊,呵呵。”我拉着语秋朝水面走去,语秋明白我的心思,我们配合默契。

连墨在一旁跟着。

“最近怎么样?”他开口打破了沉默,或许是在没话找话说。

我嬉皮笑脸道:“都快期末考试了,被理综虐得体无完肤,没准很快就能去你们班。”

“不可能,即使你常年吊车尾也不可能被转到其他班。”

“为什么?”我自己都没有如此不要脸的盲目自信。

又是沉默。

“当初为什么会选择理科?怎么看都是读文的一块好料。”

虽然他跳过了我的问题,但也无所谓,他跳过的问题还少吗?

我在水里的步伐变快了些,脸上的笑容一刻都没有落幕:“可能那天的雨下得比今天还大,一不小心脑子进多了水。”

就像我遇见了你之后,脑子一直处于进水状态,我眼看着水位越来越高,就快溺水身亡。在缺氧窒息的前一刻,我在里面安装了一个排水系统,好让脑袋留出一些空间。

(长篇连载)

第10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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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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